哪知关中变乱,统是义真一人酿成。所谓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。义真年少好狎,赏赐无节,王修每加裁抑,为众小所嫉视,遂日进谗言,诬修谋反。义真不明曲直,便使嬖人刘乞等,刺杀王修,于是人情疑骇,无复固志。义真悉召外兵入卫,闭门拒守,这消息传入夏境,赫连勃勃,即发兵南下,占据关中郡县,复自率亲军入踞咸阳,截断长安樵汲,长安大震。义真自然向裕乞援,到了蒯恩入关,促义真即日东归。偏义真左右,志在子女玉帛,一时未肯动身;及龄石踵至,再三敦促,义真乃出发长安。部下趁势大掠,满载妇女珍宝,方轨徐行,傅弘之蒯恩随着,一日只行十里。忽闻夏世子赫连璝,轻骑追来,弘之急白义真,劝他弃了辎重,赶紧出关。义真还不肯从。俄而夏兵大至,尘雾蔽天,弘之即令义真先行,自与蒯恩断后,且战且走。夏兵不肯舍去,尽管追蹑,累得傅蒯两人,力战了好几日,杀得人困马乏,才到青泥。不料夏长史王买德,引兵截住,傅弘之蒯恩,虽然死斗,究竟敌不住夏兵,结果是同被擒去。司马毛修之,也为买德所擒,单逃出一个义真。还是死的干净。义真见左右尽亡,避匿草中,幸遇中兵参军段宏,窃负而逃,又当夜色迷蒙,无人能辨,才得脱归。
夏主勃勃入攻长安,长安只有朱龄石居守,百姓不服龄石,把他撵逐。龄石焚去前朝宫殿,奔往潼关。弟超石奉令西行,亦入关探兄,兄弟方才相会,同入戍将王敬垒中。偏夏将赫连昌,引众来攻,先截水道,后扑戍垒,垒中兵渴不能战,竟被陷入。龄石使超石速去,超石泣道:“人谁不死?宁忍今日别兄,自寻生路呢?”遂与敬等出斗,力竭负伤,统为所擒。勃勃遂入长安,据有关中。龄石兄弟,及王敬傅弘之等,并皆不屈,均遭杀害。勃勃且积人头为京观,号为髑髅台,然后命在灞上筑坛,自称皇帝,改元昌武。寻复还居统万城,留世子赫连璝为雍州牧,镇守关中,号为南台,这且搁下不提。
且说刘裕闻长安失守,未知义真存亡,顿时怒不可遏,即欲兴兵北伐。侍中谢晦等固谏,尚未肯从,嗣得段宏启闻,知已救出义真,乃不复发兵,但登城北望,慨然流涕罢了。是岁为晋义熙十四年,即安帝二十二年。西凉公李歆,遣使至建康,报称父丧,且告嗣位。歆父就是李暠,自与北凉脱离关系,据有秦凉二州郡县,初称凉公,嗣称秦凉二州牧。应八十六回。改年建初,由敦煌迁都酒泉,一再奉表建康,词极恭顺。就是境内自治,亦注重文教,志在息民。惟北凉主沮渠蒙逊,屡往侵扰。诇每出防堵,互有胜负。在位十九年,年已六十七岁,得疾而亡。临殁时,遗命长史宋繇道:“我死后,我子与卿相同,望卿善为训导,勿负我心。”繇当然受命,嗣奉暠子歆为西凉公,领凉州牧,改元嘉兴,追谥暠为武昭王,尊暠继妻尹氏为太后。暠元配辛氏,贞顺有仪,中年去世,暠尝亲为作诔,并撰悼亡诗数十首。续配尹氏,本是扶风人马元正妻,元正早卒,尹乃改嫁,自恨再醮失节,三年不言,抚前妻子,恩过所生;及暠创业时,多所赞助,故当时有李尹王敦煌的谣传。尹氏排入《晋书列女传》,故文不从略。歆既嗣位,进宋繇为武卫将军,录三府事。繇劝歆仍事晋室,尹太后语亦从同,所以歆遣使报晋。晋授歆为镇西大将军,封酒泉公。北凉王蒙逊,闻歆得邀封,也遣使向晋称藩。有诏授蒙逊为凉州刺史,惟此时颁发诏旨,已为琅琊王德文所出,那晋安帝已被刘裕弑死了。
裕年逾六十,急欲篡晋,自娱晚年,尝查阅谶文云:“昌明后尚有二帝。”昌明即晋孝武帝表字,见前文。乃决拟弑主应谶,密嘱中书侍郎王韶之,贿通安帝左右,乘间弑帝。安帝原是傀儡,一切辅导,全仗弟琅琊王德文。德文自往洛阳谒陵后,便即还都,仍然日侍帝侧,不敢少离。韶之等无隙可乘,如何下手?会德文有疾,不得不回第调养。韶之趁势入宫,指挥内侍,竟用散衣作结,套住安帝颈中,生生勒毙。阅至此,令人发指。年止三十七岁,在位二十二年。韶之既已得手,便去报知刘裕,裕因托称安帝暴崩,且诈传遗诏,奉琅琊王德文嗣位,是为恭帝。越年正朔,改元元熙,立妃褚氏为皇后。后系义兴太守褚爽女,颇有贤名。可惜已成末代。恭帝因先兄未葬,一切典仪,概从节省。过了元宵,方将梓宫奉葬,追諡为安皇帝,一面加封百官,进刘裕为宋王。裕老实受封,移镇寿阳。嗣复讽令朝臣,再加殊礼,得用天子服驾,出警入跸,进母萧氏为王后,世子义符为太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