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济,字士度,西河人也。父千秋,慕容永骁骑将军。永灭,来奔。太祖善之,拜建节将军,赐爵成纪侯。随从征伐,累著功绩。登国末,卒。
济涉猎书传,清辩,美仪容。太祖爱之,引侍左右,与公孙表等俱为行人,拜散骑侍郎,袭爵。
先是,姚兴遣将攻洛阳,司马德宗雍州刺史杨佺期遣使乞师于常山王遵。遵以状闻,太祖遣济为遵从事中郎报之。济自襄阳还,太祖问济江南之事,济对曰:「司马昌明死,子德宗代立。所部州镇,迭相攻击,今虽小定,君弱臣强,全无纲纪。臣等既至襄阳,佺期问臣:"魏初伐中山几十万众?"臣答:"三十余万。"佺期曰:"魏国被甲戎马,可有几匹?"臣答曰:"中军精骑十有余万,外军无数。"佺期曰:"以此讨羌,岂足灭也?"又曰:"魏定中山,徙几户于北?"臣答曰:"七万余家。"佺期曰:"治在何城?"臣答曰:"定都平城。"佺期曰:"有如许大众,亦何用城焉?"又曰:"魏帝为欲久都平城,将复迁乎?"臣答:"非所知也。"佺期闻朝廷不都山东,貌有喜色,曰:"晋魏通和,乃在往昔,非唯今日。羌寇狡猾,频侵河洛,夙夜忧危。今此寡弱,仓库空竭,与君便为一家,义所无讳。洛城救援,仰恃于魏,若获保全,当必厚报。如其为羌所乘,宁使魏取。"臣等欲分向扬州。佺期曰:"蛮贼互起,水行甚难。魏之军马,已据滑台,于此而还,从北道东下,乃更便直。晋之法制,有异于魏。今都督襄阳,委以外事,有欲征讨,辄便兴发,然后表闻,令朝廷知之而已。如其事势不举,亦不承台命。"」太祖嘉其辞顺,乃厚赏其使,许救洛阳。
后迁谒者仆射,报使姚兴。以累使称旨,拜胜兵将军。频从车驾北伐,济谋功居多。赏赐奴婢百口,马牛数百,羊二十余口。天赐五年卒。子多罗袭爵,坐事除。
李先,字容仁,中山庐奴人也,本字犯高祖庙讳。少好学,善占相之术,师事清河张御,御奇之。仕苻坚尚书郎。后慕容永闻其名,迎为谋主。先劝永据长子城,永遂称制,以先为黄门郎、秘书监。垂灭永,徙于中山。
皇始初,先于井陉归顺。太祖问先曰:「卿何国人?」先曰:「臣本赵郡平棘人。」太祖曰:「朕闻中山土广民殷,信尔以不?」先曰:「臣少官长安,仍事长子,后乃还乡,观望民士,实自殷广。」又问先曰:「朕闻长子中有李先者,卿其是乎?」先曰:「小臣是也。」太祖曰:「卿识朕不?」先曰:「陛下圣德膺符,泽被八表,龙颜挺特,臣安敢不识?」太祖又问曰:「卿祖父及身官悉历何官?」先对曰:「臣大父重,晋平阳太守、大将军右司马。父樊,石虎乐安太守、左中郎将。臣,苻丕尚书右主客郎,慕容永秘书监、高密侯。」太祖曰:「卿既宿士,屡历名官,经学所通,何典为长?」先对曰:「臣才识愚暗,少习经史,年荒废忘,十犹通六。」又问:「兵法风角,卿悉通不?」先曰:「亦曾习读,不能明解。」太祖曰:」慕容永时,卿用兵不?」先曰:「臣时蒙显任,实参兵事。」
太祖后以先为丞相卫王府左长史。从仪平鄴,到义台,破慕容驎军,回定中山。先每一进策,所向克平。东驾还代,以先为尚书右中兵郎。太祖谓先曰:「今蠕蠕屡来犯塞,朕欲讨之,卿以为何如?」先曰:「蠕蠕不识天命,窜伏荒朔,屡来偷窃,惊动边民。陛下神武,威德遐振,举兵征之,必将摧殄。」车驾于是北伐,大破蠕蠕。赏先奴婢三口,马牛羊五十头。
转七兵郎,迁博士、定州大中正。太祖问先曰:「天下何书最善,可以益人神智?」先对曰:「唯有经书。三皇五帝治化之典,可以补王者神智。」又问曰:「天下书籍,凡有几何?朕欲集之,如何可备?」对曰:「伏羲创制,帝王相承,以至于今,世传国记、天文秘纬不可计数。陛下诚欲集之,严制天下诸州郡县搜索备送,主之所好,集亦不难。」太祖于是班制天下,经籍稍集。
太祖之讨姚兴于柴壁也,问先曰:「兴屯天渡,平据柴壁,相为表里。今欲殄之,计将安出?」先对曰:「臣闻兵以正合,战以奇胜。如闻姚兴欲屯兵天渡,利其粮道。及其未到之前,遣奇兵先邀天渡。柴壁左右,严设伏兵,备其表里。以陛下神策,观时而动,兴欲进不得,退又乏粮。夫高者为敌所栖,深者为敌所囚,兵法所忌而兴居之,可不战而取。」太祖从其计,兴果败归。